最近一二十年来,浙江省萧绍地区的三个村庄,因亚洲最大的纺织品贸易中心与原料交易中心在当地的建立而兴盛,在此轮国际金融危机中,这些中国经济社会最基层的单元体与村民虽不能偏安一隅,但也在抱团取暖,等待春天,他们中的不少人相信,“牛市”并不遥远。
杭甬运河穿村而过,萧绍一衣带水,劳动力密集的纺织服装产业成为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20世纪八九十年代,伴随纺织服装企业的兴起与聚集,亚洲规模最大的纺织品交易中心在浙江省绍兴县柯桥,原料交易中心在绍兴县钱清镇方家桥村、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明华村顺势崛起。
国际金融风暴来袭,令10多年来顺风顺水发展的国内纺织服装产业浴火重生,与亚洲最大市场阡陌交通的村民再也不可能守着“一亩三分地”,隔岸观火。江南村庄的经济脉络、村民的生活,注定在这个季节要发生变化。
明华村:村中企业普遍推迟开工
60多岁的方阿大是明华村一名地道的农民,两亩多菜地是一家人的“命根子”,他在明华小市场的顾客多是村子周边企业的务工人员和村里的租房户。
住在同村前明路20号的方海根比方阿大年轻几岁,平时除在明华纺织原料交易市场干装卸工外,就到1亩多自留地里耕种。卖菜地点则是一公里开外的绍兴钱清市场,这里的外来务工人员多于明华村。他说:“一斤菜可以多卖几毛钱”。
春节过后,外地务工者姗姗来迟,去年同期村中客满出租房的现象今年暂时没有出现,两位菜农碰到了一个不小的困惑:白菜、芹菜不再那么好卖了,价格一落千丈。他们在田间地头盘算着村外来客返回的高峰什么时候到达。
村党支部书记毛伟芳站在104国道衙前收费站旁,一辆安徽阜阳至杭州的春运包车停在站前,走下来三五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他说:“村中企业今年普遍迟了三四天开工,‘候鸟’能否如数飞回难以料定”。
亚洲最大纺织原料交易中心、中国纺织采购博览城(简称中纺城)就建在明华村,今春非同寻常地把以往5天年休假与春节长假并休,市场管理方要到2月5日(农历正月十一)才上班。一位留守市场过年的经营户说:“连中纺城都没上班,我们开门干什么?”
四川省开江县靖安乡牛家坝村邓代银与唐永琼,曹仕伶与何有芬夫妇分别租住在明华村64号居民楼旁的105号、106号出租房,在村里的纺织企业上班。今年春节,他们与290多名外地农民没有回家,留在明华村过年。
村子里64号院的女主人言水娟说,今年春节,这两家租房客房中没有了往年孩子的戏闹声,以及老乡串门的欢笑声,白天大家难得一见,可能忙于找工作。他们元宵节后是否在本村企业工作,继续租住她的自建平房也没有准信。
这排五间出租平房,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公共厕所在100多米之外。原本是房东为解决家庭织造企业员工住宿建造的,后来由于市场环境的变化,企业员工减少了,房子就拿出来出租。“房子总不可能闲着不租”,女主人说。
每间出租屋五六平方米,租金每个月100元,这笔钱对城市白领来说可能是小菜一碟,但租房的农民工粟清秀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在村里工作的言水娟说:“自家经济条件还可以,独生女已在萧山一中上高中了,对每月五六百元的房租收入不怎么看重。”重要的是市场经济的发展,给这个江南小村64号庭院带来了不同地区文化的融和。“我把他们当作远方的亲戚。”
入住之前,女主人会告诉租期较长的农民工说,不准发生违法事件或是和邻里吵闹的事情,并把约定条款写入租房合同中。也有短租户还没等主人提及此事就搬走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亲似一家人。租房户陈寿标的女儿李南、邓代银的儿子邓洪杉分别就读于明华小学的三四年级。有时候孩子放学后,父母还没下班,就在村道上打闹。每见此情景,言阿姨都会提醒小朋友“先回家做作业”。如遇突然刮风下雨,院子里的农民工工作去了,这名家庭妇女都会利索地替他们收拾晒在室外的衣物。
这些外来家庭或租房客的经济收入全部寄托在当地企业的订单上。他们遇上难以交付房租时,言水娟说:“我也随他们去,不去催交与斤斤计较,水电随用”。
明华村前方路26号的方伟祥则没有64号主人的从容淡定。他家庭经济较为困难,与村里接二连三的别墅形成显著差异的是,自住的两层瓦房10多年前由村里资助建造,现在在明华村打扫卫生、每月六七百元的收入也是被照顾的。这户人家在家门口搭建了两间出租房,每月200元的房租是这个家庭一笔不菲的收入。
村党支部组织委员兼管治保工作的方柏林说,明华村本地人口485户、1932人,申办暂住证的外来务工者3500人。2008年175户人家租住了村里的655间出租屋(含七八栋村民别墅楼)。
获悉目前出租屋的入住率仅有10%多一点时,明华村党支部书记在为村级社会综合管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为村级集体经济增长与村民的增收皱起了眉头。
他算了一笔账:明华村共有655间出租房,月租金在120元-150元/间,2008年全村租房就是102.18万元,村民每年人均房租收入528.88元。若今年外来农民工租房难现往年盛况的话,村民的房租收入就会“跳水”。
村中发生的变化不局限于此。明华纺织原料市场改造前,有300多名劳动力在市场就业,这不包括从事运输的小本经营村民。以人均1.5万元/年收入计算,村民一年收入450万元,加上村中房屋出租,这个亚洲最大的纺织原料市场每年带给村民的总收入近600万元。明华村以土地入股建设的中纺城目前处于投资建设期,虽然没有进入分红阶段,但公司方每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给村方,作为土地征用补偿费发放给村民。这笔数目也不小。
市场新春开张营业后,纺织原料报价呈现涨势,基本属于有价无市,具体价格需等待买家确定。与此同时,当地纺织企业的转型发展给原料市场与劳动力的需求带来变化。一家织造厂的布局,从涤纶丝到坯布,至少五六道工序,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现在,不少企业从纺织制造转向做原料加弹,先进流水线的投入使用,管理方便了,用人却少了。杭州兴邦化纤有限公司20名员工现在可以轻松实现前些年100多名工人的效益指标。
近年来,不少原料交易环节在企业之间完成,借助市场平台的货物交易量减少,这也给明华村民带来了冲击。过去纺织原料拉到市场交易,卸车是7元/吨,装货则要15元/吨,一家企业一年销售3000吨原料,其装卸费用达6.6万元。现在企业每年花两三万元请一两名普工,包装、装卸“一条龙”。
与纺织原料交易市场为邻,明华村村民就业主要以市场的装卸工、保安员与卫生清洁员为主。不管是在出租房入住率,还是原料市场发展预期,毛伟方估计牛年会“有所下降”。元宵节前后,看到明华村每天百来名外地务工者进入,这位书记又坚信原料市场离“牛市”并不遥远。
方家桥村:调低村民分红标准
明华村向东百米之外就是钱清镇方家桥村的纺织原料市场,两村经营户沿104国道而建融为一体,只有经营户门店招牌上打头的长途区号让萧绍两地泾渭分明。
2月3日,农历立春,江南细雨朦胧。钱清镇原料市场附近的一位小四轮车主等了一晌午不见货主找车拉货。他忍不住往货箱的车轮撒了一泡尿“冲霉气”,国道上的车辆依稀而过,同行的200多辆车在路旁一路停放。
王小生家住钱清镇上,57岁,拉着一辆三轮早餐车在市场门口吆喝着“油菜、包子、茶叶蛋,一块钱两样”。此前,这个几缕银发的老汉在小镇租店面做早餐生意,去年下半年无力支付店铺租金歇了一阵子。头一回在此地做生意,他说只卖了10元钱。
来钱清纺织原料市场装货的外地车一般是朝发夕至。“外地人越多,早餐生意就越好”,这名摊贩一边说着生意经,一边望了望店门紧闭的市场,摇了摇头。
龙学伦开着一辆电瓶三轮车在国道边上来回穿梭,这名来自四川达州的师傅说,钱清原料市场约有100辆这样的出租车,驾驶员以河南、安徽人居多。去年春节每天可以赚到两三百元,牛年春节不牛气,一天收入不到百元。
钱清纺织原料市场所在方家桥村人口不足千人。目前,农业人口约为12名,其余都因市场建设征迁土地后变为居民。他们在这个春天与市场外来务工者一样,深感一场随国际金融风暴而来的“倒春寒”。
20世纪90年代初,方家桥还是一个负债30多万元的贫困村。王郎水回村任党总支书记后,村办市场一举成功。过年分红成为当地村民翘首盼望的年度“压轴戏”,至今未改。
2005年,钱清原料市场管理体制调整,绍兴县、钱清镇控股51%,方家桥村占49%股份。实施市场的改造升级工程,在杭州、绍兴两市交界处这个0.75平方公里的小村庄,掀起了一场城镇化剧变。村里乱搭乱建的出租房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的村民公寓楼;市场营业店铺由1400多间增加至1800间,1000多家公司或经营户进驻,并带动了15家餐饮酒店、20多家旅馆的发展。
方家桥村党委委员、副主任叶金夫说:“寸土寸金的地方,房屋出租的收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村民可观的收入来自分红。”1800间店铺,高的,年租金2万至3万元,低的一年也七八千元。以每间1.5万元/年租金计
算,市场一年收入2700万元。近10万平方米仓储,每平方米年租金98元,全年收入900余万元。村民不是办有自己的小企业,就是到外地挣钱去,年龄偏大的劳动力到市场做装卸工一年也能赚四五万元。
钱清市场股权结构调整时,方家桥村把股权量化到每名村民,人均5万元股本金,年纪越大的股本